李开先治盐兴学 绳巷李氏从两淮盐户转型科举望族
编辑:本站编辑 更新时间:2026-08-31 浏览次数: 0次
淮安城西北运河之滨的河下古镇,巷陌交错、烟火绵延。古镇之中有一条绳巷,因明末自山西迁来的李氏盐商家族声名远扬,这便是后世所称的绳巷李家,亦即襄陵李家。
李氏祖籍山西襄陵,明末以盐业起家迁居淮安,世代经营两淮盐务。家族子弟世居绳巷,故而被当地人唤作绳巷李家。李开先便是这个家族转型关键时期的代表人物,他成长于运河两岸浓厚的盐商环境之中,亲眼见证家族依托盐业兴起,也饱尝盐商家业起落浮沉的甘苦。
明清两淮盐业执掌天下财赋,盐商群体却并非尽是风光无限。盐引发放、盐场核验、货物转运销售,处处受制于官府政令与官吏好恶。时至李开先执掌家业之时,盐商经营愈发举步维艰。当时淮南盐引销路通畅,而淮北多处引岸地处偏远,私盐泛滥,官盐滞销,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 “滞岸”。官府为保障盐课税收,推行 “佥商认引” 制度,常常将销路疲弱的滞岸,强行摊派给资本尚可的盐商,李家在淮安虽根基深厚,亦难逃摊派的压力。
一日,两淮盐运使司票帖送达李家,责令李家认领淮北数处滞岸盐引。此事于李开先而言进退维谷:认领滞岸,就要背负沉重经营压力,甚至有倾家荡产之虞;如若拒不认领,则是违抗官府指令,李家世代赖以立足淮安的商籍身份便岌岌可危。李开先召集族中长辈共商对策,众人皆束手无策。沉思良久,李开先慨然言道:“盐法如棋,一味固守,难有生路。滞岸虽疲,未必全无转圜。关键在‘运’与‘销’二字。”
他没有一味诉苦推诿,而是亲赴淮北实地踏勘调研,归来后写成详尽条陈,呈递盐运使司。条陈直指滞岸困局根源:沿途关卡林立,转运成本居高不下,官盐售价抬升,无力与私盐竞争。他向官府提议,若能允许滞岸施行 “减价快销” 的经营办法,适度减免盐引课税,李家愿意率先认领部分滞岸,同时联合其他盐商共担经营风险。这份条陈有理有据,既体现盐商的担当,又切中盐务积弊。盐运使反复权衡之后,准许李家试行这套方案。
此后,李开先一边在淮安料理盐引批验事务,一边统筹调度运盐舟船、役夫,竭力压缩转运损耗。身处官、商夹缝之间,他深知盐商行事如履薄冰,既要应对盐政制度的频繁变动,又要提防同行之间的倾轧排挤。因此他处世秉持 “以和为贵”,常在同业之间斡旋调解,颇有山西盐商先贤杨继美处事之风。
数年苦心经营,李开先凭借审慎筹谋与灵活变通,稳住了李家盐业生意,也在河下一众盐商之中赢得名望。但望着运河之上往来不绝的盐船,他内心时常生出心力交瘁之感。盐业经营高度依附官府,仰仗朝廷政令,一场大水灾、一纸新政令,都足以让殷实盐商家业顷刻倾覆。
待家族盐业局势稍稍安定,李开先便与族中子弟商议,重拾祖籍山西耕读传家的旧传统,延聘良师,督促后辈潜心读书治学。绳巷李氏的子弟,自此渐渐从盐场走向科场。这一抉择,成为家族命运的转折点。
这份耕读的苦心,终于在顺治年间开花结果。李开先之子李时谦,与侄儿李时震,于顺治十八年(1661 年)同榜考中进士;李时谦之弟李时晋亦考中举人。一门兄弟三人科场接连告捷,“兄弟同榜” 成为淮安士林广为传颂的佳话,成就 “兄弟三科甲” 的美谈。大儒汤斌有感李氏由商入儒的蜕变,题写 “科甲蝉联” 匾额,高悬于绳巷李宅,褒扬这份家族荣光。
李时谦历任推官、知县,后升任监察御史,刚正不阿、敢于直谏,是康熙朝有名的御史。他曾上奏请求暂停当年秋决、体恤刑狱,又上疏谋划淮扬下河水利;奉命巡视河东盐政期间,奏请免除加征割没各项苛税,切实减轻盐商与百姓负担。后来调任陕西督粮道,整肃仓储积弊,革除粮务陋规,终因积劳成疾,卒于任上。官吏前往吊唁,唯见庭院蓬蒿丛生,竟无置办棺椁的财物,众人纷纷捐金,才助其归葬淮安。
其弟李时震心性淡泊,担任内阁中书舍人仅两年,便上书请求归乡奉养父母。他于小绳巷宅旁营建 “且园”,园中筑颐堂、玉立山房、桂白亭、养拙楼、云岫阁,作为双亲颐养天年之所。守孝期满后补官无望,他再次辞官归家,闭门教导子弟,寄情诗文,著有诗集《去来吟》。李时谦亦在大绳巷修筑耕岚阁,作为家族读书治学之地。耕岚阁的书声、且园的亭台,成为河下古镇一道独特风景。绳巷李家就此完成从盐商世家向科举望族的华丽转型。
李开先的人生抉择,正是明清两淮盐商群体的时代缩影。身处时代浪潮之下,无数盐商在商业困境中苦苦挣扎,将家族希望寄托于读书入仕。当盐业利润日渐微薄,经商之路步步荆棘,读书向学,便成为盐商家族保全门户、博取社会声望的长远出路。于绳巷李家而言,诗书科名,才是守护家族绵延不绝的真正 “长远盐引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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